肖绥想了想,问:“鬼是什么样的?”
君天渺歪着头想了一下:“大概是白色的,半夜会从你的床底下爬出来——”
君天渺忽然凑近:“哇!”
肖绥被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别吓他了,哪有什么鬼。”
君天渺:“谢浔,你不要拆我台。好不容易有一个不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吓一下怎么了。”
肖绥看着谢浔的脸,相当漂亮,有点像时尚杂志封面上的那些童星。
他说:“你好。”
说到底,人都是喜欢好看的。君天渺和谢浔交朋友的理由很简单,谢浔长得好看。和肖绥交朋友的原因更简单了,因为肖绥没听过鬼故事。每一个恐怖故事都可以把肖绥吓一跳。
放学的时候,肖绥站在校门口等妈妈。君天渺和谢浔也站在门口等家长,三个人挤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谢浔和君天渺家里似乎都很有钱,来得很快,两辆轿车接他们回家。
留下肖绥一个人。等了一会儿,肖绥看见妈妈从街对面走过来。
肖铃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和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后颈。后颈上贴着一条肤色的抑制贴,边角翘起来一点,底下有一点肿。他走路的步子很快,低着头,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等他走到校门口抬起头,看见肖绥的时候,脸上才有了笑容。
“妈妈!”肖绥跑过去,书包在背后跳来跳去,“妈妈,我交到朋友了!”
肖铃蹲下来,帮他整了整书包的肩带,又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他的手很凉,指腹上有一个新的伤口,贴着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已经脏了,变成灰色。
“什么朋友?”肖铃问。
“一个叫君天渺,一个叫谢浔。”肖绥说完,眼睛亮晶晶的。
肖铃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肖绥见过很多次,嘴角弯起来,眼角也弯起来,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让肖绥觉得哪里不对。
“绥绥真幸福啊。”肖铃说。
肖绥眨了眨眼。幸福?他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幸福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今天很开心,但“幸福”这个词太大了,太遥远,太虚假。
肖铃牵着肖绥的手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他们走过梧桐树,树影落在肖铃的脸上,一块亮一块暗,他的表情也跟着一块亮一块暗。
“能够出生在这个时代,能够住进那种大房子,绥绥很幸福了。”
肖绥抬头看着妈妈。妈妈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肖绥又想了想,他还是不明白。住进那种大房子算幸福吗?地下室算幸福吗?被哥哥欺负算幸福吗?他不知道,但他点了点头。因为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他不应该反驳。
“当然了,妈妈现在也很幸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为了让谁听见。
真的吗?妈妈你真的幸福吗?
自从来了黎家,妈妈似乎经常说自己很幸福。刚搬进去那天,妈妈把行李从出租车上搬下来,一件一件搬进地下室,搬完之后坐在床上喘气,喘完了说:“绥绥,以后我们就有大房子住了,妈妈很幸福。”
明明妈妈在这里也是当仆人,是听厨房的阿姨说的。那天他上楼找水喝,听见两个阿姨在厨房里聊天,一个说:“那个肖铃,黎总带回来的那个,现在不就是个佣人吗?什么活都干。”
另一个说:“那可不,大太太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比我们还不如,我们好歹还拿工资,他呢?”
“他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带着个拖油瓶,还能去哪儿?”
妈妈说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