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三千零八十七章 投效的王行（第1页）

钟声三响，紫气东来，金陵城一夜未眠。

那声音并非来自人间铸钟，而是自神乐观深处自然鸣动，仿佛天地共鸣。据观星台值守道士亲述，当夜北斗斗柄陡然转亮，光华如瀑倾泻而下，直落于张宇初闭关静修的丹房之上。门窗无风自开，经幡猎猎如舞，满室《道藏》书页翻飞不止，最终齐齐停在《太平洞极经》一页，其上赫然写着：“辅星出，则天下归心。”

次日清晨，全城道观皆闻此钟，百姓奔走相告，谓之“天降法音”。更有老妪言梦见白鹤衔符从天山飞回，落于神乐观前松树之巅，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地底。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皆称镇国公乃真命之人，受天道庇佑，非但武功盖世，更得仙缘垂青。

蒋?立于宅院高墙之上，望着远处神乐观方向仍未散去的紫气，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不是祥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神权造势**！

香火税抵押之事尚未呈报御前，对方却已抢先一步，借“天象”之力将刘渊然推上“奉天而治”的神坛。这一招，比任何政绩、军功、民心都更致命??它让镇国公不再是皇帝册封的臣子，而是“天命所归”的辅星化身！

若再揭发香火分赃之事，世人只会说他蒋?嫉妒功臣，妄图污蔑天意！

“他们早就算准了我会查到。”蒋?咬牙低语，“所以提前发动，用‘天降钟声’堵住百官之口！”

他猛地转身，喝令心腹：“立刻再去提审那票号掌柜，我要他亲笔写下供状，并按血手印！同时，把所有涉及‘香火税抵押’的账册原件封存，一式三份：一份送宫中内侍省直递陛下，一份藏于锦衣卫密库，最后一份……交给我随身携带。”

“大人，您要做什么？”

“我要亲自见张宇初。”蒋?披上黑袍，腰间暗藏短刃，“既然他敢演神迹，那我就去会会这位‘能通天地’的天师。”

当日下午，蒋?以“奉旨巡查宗教事务”为由，持金牌进入神乐观。

张宇初正在后殿主持斋醮大典，为西征将士祈福。香烟缭绕，磬声悠扬，数十名道士身着法衣，踏罡步斗，口中吟诵《度人经》。他端坐中央，手持七星剑，面朝西北，神情肃穆如临神明。

蒋?未加通报，径直走入。

殿内众人惊愕回头，有道士欲上前阻拦，却被张宇初抬手制止。

“蒋指挥使远道而来，必是有要事。”他缓缓起身，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不知可是陛下另有谕旨？”

蒋?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份加盖红印的供词，当众展开：“天师果然神通广大，竟能让钟声响彻全城，紫气贯入北斗。可你是否知道，就在昨夜钟鸣之前，你的亲信弟子张星，已将一封密函快马送出，送往敦煌？函中内容，正是指令沿途道观统一口径，宣称‘钟声乃瑶池回响，紫气为辅星应兆’！”

张宇初眉头微皱，却不慌乱：“蒋大人此言差矣。天地感应，岂是人力所能伪造？钟声自发，紫气自升，贫道亦感惊异。至于弟子传讯，不过例行通报天象异变，何来‘统一口径’之说？”

“好一个‘天地感应’！”蒋?厉声道，“那你可敢解释，为何江南票号竟可用‘未来神仙宫香火税’作为抵押融资？这笔交易，有你亲笔签署的担保函为证！香火税乃朝廷明令禁止私征之项，你此举，形同僭越，等同于私自设立国税！”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名长老面露惊惧，互相对视。这等机密，本应只有核心圈层知晓，怎会被锦衣卫掌握？

张宇初却依旧沉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蒋大人，你手中所谓‘担保函’，可有我正一道印鉴？可有骑缝章？可经礼部备案？若无凭证，便是伪造。况且，贫道奉旨建宫，一切收支皆须上报户部核定，岂会私下许诺分红？此等荒唐之事，怕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破坏道门与朝廷之信任。”

他话音刚落，一名年轻道士匆匆奔入，在其耳边低语数句。

张宇初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蒋?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定是有人报信，说我已经搜出了关键证据。

他不再多言，收起供状，冷冷道：“今日暂且作罢。但我警告你，若再借‘天象’蛊惑人心，操纵舆论，莫怪我不讲情面。锦衣卫不是摆设，皇权更不容分割！”

言毕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走出神乐观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石阶上，宛如血染。

他知道，这次交锋，自己并未取胜。张宇初老谋深算，早已备好说辞，甚至可能反咬一口，称他“挟私报复、诬陷国师”。但至少，他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封密函的存在，证明了所谓的“天降钟声”，根本就是人为操控的信息战！

回到宅院，蒋?立即命人誊抄全部证据，并附上自己的分析奏疏，准备第二日一早便递入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