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光线与声音。希里安的脚步踩在某种介于金属与骨骼之间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整座塔并非静止存在,而是**活着的**,正以缓慢的心跳搏动着远古的节律。护目镜中的光丝在此刻剧烈扭曲,交织成一张不断重组的网,每一道线条都指向更深的内部,如同无数手指在无声召唤。
“别看太久。”榍石低声道,“这里的现实结构被‘时痕术’重塑过,凝视太久会引发认知错乱。你看到的不是空间,是时间折叠后的残影。”
希里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脑海里翻腾的画面??那扇门、沙漠、倒悬的塔楼,还有那个跪在地上、背影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醒来”过。那些所谓的梦境,不过是灵魂在试图回归原点。
“我们走的是直线吗?”他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出多重叠音。
“物理意义上的直线已无意义。”榍石前行在前,武库之盾悬浮于身后,形成一道防御屏障,“终焉回廊的本质是一段被剥离出正常时间流的‘记忆容器’。我们正在穿越的,是历代继承者留下的精神烙印。每一步,都是踏在过去的尸体上。”
话音刚落,前方空气忽然波动,一道虚影浮现。
那是个身穿白袍的男人,面容模糊,双手高举权杖,口中吟诵着某种古老的语言。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由光与尘埃拼凑而成。下一瞬,画面骤变??他跪倒在地,权杖断裂,胸口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中爬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缠绕上他的脸,将他的五官一点点拉进体内。
“这是……前任继承者?”希里安屏住呼吸。
“第十二任。”榍石冷冷道,“他在试图重启第七烈阳核心时失败了。混沌借由能量反噬侵入魂髓,最终将他转化为‘门扉守尸者’??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存在,永远徘徊在失败的瞬间。”
虚影消散,地面微微震动,似乎回应着那段记忆的重现。
他们继续深入,通道逐渐变宽,两侧墙壁浮现出无数凹槽,每一个凹槽中都嵌着一枚晶体,颜色各异,有的黯淡无光,有的仍在微弱闪烁。希里安走近其中一枚,发现它内部竟封存着一段影像:一名女子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握着一块静滞之尘,泪水滑落脸颊,而她面前的门缓缓关闭,将她的身影永远隔绝在外。
“是你妹妹。”希里安低声说。
榍石没有否认,只是伸手轻触那枚晶体,光芒瞬间熄灭。
“她完成了封印。”他说,“但她也成了代价的一部分。静滞之尘不止冻结时间,也冻结了施术者的意志。她的意识被困在最后一秒,无法前进,也无法回头。”
“所以你要去的,不只是唤醒她……”希里安看着他,“你还想把她带回来?”
“不。”榍石转头,面甲下的红光微微颤动,“我要确认她是否还保有‘选择’的能力。如果她已沦为机制的一部分,那我必须亲手打破那枚晶体,让她真正死去。”
沉默再次笼罩两人。
又走了不知多久,通道尽头终于出现一扇门。
它通体漆黑,材质无法辨识,表面刻满衔尾蛇图腾,首尾相衔,循环往复,仿佛象征着某种永劫。门中央有一处凹陷,形状恰好与沸剑的剑柄吻合。
“这就是逆理之门。”榍石停下脚步,“开启它需要两样东西:继承者之血,以及一把曾斩断混沌造物的武器。”
希里安握紧沸剑,却没有立即上前。
他的左肩突然剧痛,衔尾蛇之印如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肉之下。魂髓在血管中奔涌,不再是共鸣,而是**共振**??与这扇门、与这座塔、与整个旧大陆深处某个庞然大物的脉动完全同步。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感觉到什么?”
“它在呼唤我。”希里安喃喃道,“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存在本身。就像……我本该属于这里。”
榍石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因为你确实属于这里。你是最后一个完整的继承者。”
“什么意思?”
“七百年前,第七烈阳初现之时,共有十三位继承者被选中。他们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文明,却拥有相同的魂髓频率。他们的任务是守护光之契约,维持白暗世界的平衡。但随着混沌侵蚀加剧,继承者接连陨落或堕化。到三百年前,只剩最后三人??包括我妹妹,以及……你的前身。”
希里安心头一震。
“我的前身?”
“第十一任继承者。”榍石语气沉重,“他在最后一次尝试关闭逆理之门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实际上,他的意识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门后,成为封印的锚点;另一部分则逃逸而出,历经轮回,最终投生于你。”
“所以……我不是‘新’的?”希里安声音发抖,“我只是……残片的重组?”
“你是完整的。”榍石纠正道,“当你看到那扇门的瞬间,封印就开始松动。你的每一次晋升,都是在回收失落的记忆。而现在,你站在这里,意味着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归位。”
希里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螺旋符文愈发明亮,几乎灼伤皮肤。
他忽然明白为何哈维说他知道得越少越好。因为真相太过沉重??他不是在追寻命运,他**就是命运本身**。
“如果我打开这扇门……会发生什么?”他问。
“三种可能。”榍石冷静列举,“其一,第七烈阳仍可启动,你能重燃圣焰,净化混沌,重建秩序。其二,核心已被污染,重启将导致更大规模的崩坏,甚至释放门后囚禁的存在。其三……”他顿了顿,“你进去之后,再也出不来。你会成为新的封印,像你前身那样,永远困在时间的夹缝中。”
希里安笑了,笑声沙哑却坚定。
“可我还是得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