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赵小盼坐在常宝贵的自行车后面,一路走一路问着,好不容易才找到“森林花园18号”。这一带是别墅区,18号是一幢独立小别墅楼。常宝贵环顾四周,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哇,这儿的景色真好。”
赵小盼说,“拍电影嘛,当然景好啦。”
刚刚说到这儿,身后忽然传来排气管震耳的轰鸣声。赵小盼回头扫了一眼,连忙对常宝贵说:“你已经把我送到了,你回去忙你的吧。”
常宝贵说,“我陪你一起进去。”
赵小盼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地说,“你进去干什么?你别妨碍我们工作呀。”
见赵小盼生气了,常宝贵这才站住脚。
这时候,华仔的摩托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别墅楼的正门前。赵小盼一边快步跑过去,一边挥着手喊,“华仔——”
刘道华摘下头盔,潇洒地晃了晃脑袋。他那头长发抖动起来,在阳光下闪着乌亮的光茫。他等着赵小盼来到他的身边,然后两人亲热地说说笑笑,并肩走进了小别墅楼。
常宝贵看呆了。莫名的沮丧悄悄地涌上来,让他不由得心灰意懒。走吧,走——,他垂下脑袋,骑上自行车掉头而去。
自行车象一匹恋槽的懒马,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忽然拐个弯儿,重新折转回来。
他心里实在是放不下赵小盼。
他径直将自行车扎在刘道华的那辆摩托车的旁边,半偏着屁股,坐在自行车座上。如此一来,那辆摩托车就整个戳在他的眼睛里。咦,咦,车把上还扎小辫哩。咦,咦,车座上还套皮衣哩。咦,咦,挡泥板和排气管弄哩恁亮!——
你神气个屁!他朝着电镀挡泥板狠狠踢了一脚,给它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大脚印。
常宝贵在楼外向摩托车撒气的时候,赵小盼和华仔已经走进了小楼的客厅。
小楼的一层是地下室和车库,二层的客厅就显得格外敞亮。四面的墙壁是用形形色色的电影碟片招贴画装饰的:《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和梁朝伟在墙上一个伤感一个深沉:《指环王》里的莱格拉斯对着人摆酷亮相:《切肤之爱》里的椎名英姬象剥光的甜玉米一样**晶莹的身子;《巴黎最后的玫瑰》,**的毁灭……
厚实的木地板上随随便便地扔着坐垫,咖啡杯,烟灰缸,果盘……,使这里看上去与其说是一个家,倒不如说是一个窝。毛导和“野人”就在窝里窝着,毛导拍着身边的坐垫对赵小盼说,“坐,坐。”
华仔一屁股坐在了“野人”旁边,赵小盼仍旧站着。
毛导甩给华仔一根烟,然后又把打火机顺手一丢,让它象冰鞋一样吱溜溜地滑过地板,滑到华仔的坐垫旁。三个男人喷着烟雾,啜着咖啡,低低地交谈着。
赵小盼本能地避开了他们,独自来到窗前。剌鼻的烟卷和咖啡味儿频频地侵犯过来,让她不堪招架。她把脸朝向窗外,深深地吸着外面的空气。窗外高大的玉兰树舒展着枝叶,有乌雀在飞飞跳跳地啁啾。缺憾的是窗子上的防盗网,让赵小盼生出了人在笼中的感觉。
这感觉令赵小盼惴惴不安。
“怎么样,你的内衣合格嘛吗?”
毛导忽然把脸转过来,向赵小盼发问。
这句话仿佛扯掉了她的外衣,让赵小盼有些窘迫。
华仔轻松地把话接了过来,“没问题,那是我挑的。”
“大猩猩”打了个响指,邪邪地笑。笑声象嘎嘎的乌鸦,赵小盼打了个寒噤。
“那好,先熟悉熟悉场地,讲讲今天要拍的戏。”
毛导从坐垫上跳起来,动作出奇得轻捷,犹如一只猫科动物。
“你跟着他从商业大街来到这座别墅楼里,他顺手把房门锁上。你四下打量着这处房子,觉得有点儿不对了。你问他,你不是说要我来试镜嘛,剧组的人呢?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回答,剧组的人就在这儿,今天这出戏就咱们俩演了。他说完,就来抱你。你给他一巴掌,然后挣脱出来,跑过去想开门——”
毛导走到门边,扭了扭门把手。
“看到没有,门锁了。你掉头想往回跑,他已经扑上来了,老鹰抓小鸡,嘿嘿,你被他搂住了。你怎么办?喊呀,叫呀,扭呀,踢呀……,他伸手堵你的嘴。你就这样,狠狠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