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的新父母,对她极其疼爱。
母亲苏氏,是个温柔细致的女人。她常穿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襦裙,裙角曳地,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支含苞待放的淡粉桃花,风一吹便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髻心簪一支温润通透的羊脂玉簪,玉质莹润,触手生温,鬓边还垂着几缕细碎的珍珠流苏,行动间流苏轻晃,泠泠作响,衬得她眉眼温婉,气质娴雅如江南春水。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性格更是温婉如水,待人接物总是带着三分笑意。
自从苏妙音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醒来之后,她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每日清晨,她都会亲自抱着女儿喂奶,指尖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女儿的唇角,再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亲手给女儿换绣着兰草的软缎尿布,生怕粗手粗脚的下人伤了女儿娇嫩的肌肤;遇上晴好的日子,便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嘴里哼着那些带着古老韵味的歌谣。
那些歌谣的歌词很奇怪,没有苏妙音熟悉的“小白兔,白又白”,也没有“两只老虎,跑得快”,而是充满了“内力”“经脉”“武学秘籍”之类的字眼。比如那句“气沉丹田,流转周天,一朝破壁,羽化登仙”,曲调悠扬婉转,带着几分缥缈出尘的意味,像是从遥远的岁月里传来。
苏妙音听得云里雾里,却又觉得,这些歌词里,似乎藏着这个世界的秘密,像一把带着锈迹的钥匙,正轻轻叩击着她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认知之门,让她心头忍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父亲苏振岳,是苏家的现任家主。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常穿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衣料厚实耐磨,腰间束着玄色的宽边玉带,带上悬着一柄古朴的青铜剑,剑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剑穗是乌黑的蚕丝流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自有一股威严之气。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一副冷硬的样子,处理家族事务的时候,更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在面对苏妙音的时候,他却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与冷硬,变得像个最普通的父亲。
每天忙完家族的琐碎事务,他都会第一时间大步流星地回到房间,走到雕花摇篮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抱起女儿,生怕自己力道重了伤了她。用他那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粗糙的指腹划过女儿细腻如瓷的脸颊,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不跟苏妙音说什么家族兴衰的大道理,只是偶尔会抱着她,站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凉,树下摆着一张青石板桌,几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个缺了角的粗陶茶盏,茶盏里还残留着昨日的茶渍。
远处的青山被云雾缭绕,山峦叠翠,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隐约能听到山涧溪流的潺潺声,清脆悦耳。苏振岳望着青山的眼神深邃而悠远,像是在追忆往昔,又像是在谋划未来。
苏妙音窝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流波动,那股气流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拂过她的脸颊时,竟让她觉得浑身舒畅,连平日里隐隐作痛的胸口都轻快了几分。
夜深人静的时候,苏振岳总会悄悄来到苏妙音的床边,褪去一身寒气,轻轻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
昏黄的油灯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的目光里,有化不开的疼爱,有沉甸甸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苏妙音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的身体。毕竟,她是苏家期盼了多年的嫡女,刚出生时又险些夭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捡回一条命,他自然是将她视若珍宝,宝贝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