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至少三个,服务生便一个也不肯多拿,三只塑料水杯,一红一绿一蓝,摆在桌上。许克从钱包里取出一块钱纸币,仔细揉搓成小小的一团,然后请曹原和施颖背过脸去,等让他们转回来之后说:“好了,咱们玩儿个智力游戏,这三个倒扣着的杯子中有一个底下罩着那张一块钱。曹原,你先猜一下是哪个杯子,随便猜。”
曹原搞不清许克要玩什么把戏,犹疑的目光在三个杯子和许克的脸上移来移去,像是在问真的随便猜吗、就这么简单?最终用手一指绿杯子,算是押了宝。
许克又对施颖说:“你也参与一下,从另外两个杯子里面随便挑一个翻过来。”
施颖没像曹原那样犹豫,伸手就把红色杯子翻成杯口朝天,三个人的目光聚在一处,红杯子下面空空如也。
许克松了口气,说:“运气不错,可以接着玩儿下去了。已经知道红杯子是空的,所以那一块钱不是在绿杯子下面就是在蓝杯子下面。曹原你听好,你现在有第二次机会,可以重新选择押哪个杯子,我的问题是,你是坚持刚才选的绿杯子不改,还是改选蓝杯子?”
曹原又一次犹豫起来,苦笑道:“选择真不是件好事,我从小就不愿意做选择题,连胡乱发挥的余地都没有。”他想了想,赌一把似的说:“不换,就是它了!”
“为什么不换?”许克问。
“红杯子里没钱就证明钱在绿杯子里的可能性更大了,一块钱刚才在哪个杯子里现在也还在那儿,施颖翻红杯子的时候难道你能变戏法把钱从绿杯子变到蓝杯子里?不管对错就是它了。”
“曹原你傻呀?!当然应该换啊!”施颖急了,“刚才你是从三个里面选一个,概率是三分之一;现在肯定红杯子里没有,你是两个里面选一个,概率就是二分之一了呀,你当然应该重新选啊。”
“我是重新选了呀,但为什么我就不能再选一次绿杯子?刚才绿杯子和蓝杯子都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现在它俩都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性,概率始终是均等的,为什么蓝杯子就比绿杯子更有机会?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换来换去?”曹原说完就把手伸向绿杯子,却被许克一下子挡住。
“不用看,钱究竟在绿杯子还是蓝杯子里并不重要,关键看你的决策在逻辑上是否站得住脚。”许克迅速把蓝绿两个杯子紧扣桌面移到边缘然后一把抄到自己怀里,让曹原和施颖无从知晓那一块钱方才究竟在哪个杯子下面。
“喂,没劲了啊,不带这么玩儿的。”曹原抗议道,“总得让我们知道结果吧。”
“某一次的结果并不说明问题,即使这次钱真在绿杯子里你也只是运气好而已,但是你的推理是错误的,因此决策也是错误的。”许克毫不客气。
“你看,就是应该换吧。”施颖很是得意。
“虽然你的决策是对的,但是你的推理也是错误的,你只是蒙对了而已。”许克对施颖同样不留情面。
曹原和施颖像是两个小学生,都用渴求的目光期待许老师进行讲解,许老师说:“你们都只是关注杯子,却没有关注自己的选择。没错,在三个杯子里一次选对的概率是三分之一,但我问你,你选错的概率是多少?是三分之二,因为有两个里面没钱只有一个有钱,所以你选错的概率是你选对的概率的两倍!没问题吧?……那好,既然是这样,曹原,钱在绿杯子里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而不在绿杯子里的概率却有三分之二,当我给你第二次机会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马上换一个杯子?既然选错的可能性比选对的可能性更大,那就应该抓住机会改正错误而不要寄希望于自己出奇地走运。”
“你刚才要至少三个杯子,是不是杯子越多你的推理越正确?”施同学举手提问。
“没错。刚才我真担心钱在红杯子里,那样就得重新开始,杯子越多施颖你恰巧翻开有钱杯子的概率就越低。如果有五个杯子,曹原你一次猜对的概率只有五分之一,而猜错的概率就是五分之四,四倍的差别,施颖翻开一个没钱、让你再猜一次你当然应该换个杯子,可以随便挑但是决不能还挑同一个杯子,如果她再翻开一个还没钱、让你猜第三次,你就应该接着换,挑以前从没挑过的,依此类推,只要给你机会你就应该换,而且一定不要重复选择,因为你两次选对那只杯子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施同学频频点头,而曹同学的思绪似乎已经不在问题本身,却在揣摩许老师的背后动机,他眯起眼睛问:“许克,你出这道题不会是纯粹要打击我们俩的自信心吧?”
许克笑道:“这个杯子游戏讲的是一个很有名的原理,叫什么我忘了,它的意思就是说当你面对众多选择而只有一个是正确的或最佳的,比如一摞扑克牌只有一张王牌,你一抓就中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只要有机会换牌就要果断地换,同时祈祷别人总是翻不到那张王牌,这样你就有不断换牌的机会,坚持越久就离最终的胜利越近,但坚持的过程也就是不断转换的过程,而不能死守第一次的选择。”
“你话里有话,别饶弯子了,趁我们现在脑子还将将够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曹原并不是谦虚,他确实有些晕。
“创业也是一样!”许克忽然提高嗓门,坐直身体说道,“有很多方向摆在咱们面前,但肯定大多数都是行不通的,都将走向失败,有少数甚至只有一个方向是正确的能让咱们走到成功。你说,咱们一上来就碰巧找到这个方向的可能性有多大?……几乎为零!因为方向太多!如果咱们真有那么壮的手气也别开公司做网站了,直接拿几十万注册资金买彩票算了。所以只要有机会有可能,咱们就应该转换方向,不要怕换牌换杯子,只要避开已经被证明不可行的,每转换一次就意味着离成功更近一步。”
“嗯,有道理。”施颖若有所悟地把一只胳膊搭在曹原肩头,一边用牙齿咬着杯子里的吸管一边说,“情场也是一样,茫茫人海,适龄女子不计其数,你一上来就碰巧遇到你的一生所属这可能性有多大?几乎为零,因为天下女人太多了。所以只要有机会有可能,你就应该换,不要怕换,每换一次就意味着你离自己的终身伴侣又近了一步。是不是曹原?特感激许克吧,他给你提供了多强有力的理论依据呀。”
许克很是认同:“抛开感情因素不说,施颖的推论从策略学的角度来看一点儿错误都没有。而且还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创业过程中转换方向和换女朋友、离婚一样,也都要付出代价,但成本再高也得换,而且在选定一个方向的时候就要考虑如何使下一步的转换成本尽可能低。”
曹原的头更大了,刚才许克的理论仅限于换杯子和换牌还让他大体信服,但应用于创业过程就让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可又想不出来,正在苦苦求索施颖偏又掺进来一套有关情场的推论,更让他怀疑许氏理论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但依然不知如何辩驳,只好说:“许克你还是在绕弯子,拜托你说说究竟有什么具体想法没有?”
“好,但我得再来杯酒润润嗓子。”许克要了瓶科罗娜,接着说,“九帮网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团购的成功率太低,而成功率低是因为商家的门槛太高,总要买家数量凑到一定规模才肯给出有吸引力的折扣。我在想,能不能把一个很高的门槛分解成几个不太高的台阶。”
以许克的做派向来只随身带一部多普达手机和一把车钥匙,而今天更连车钥匙都没拿,他双手摊在桌上动动手指,施颖已经心领神会地从她的百宝挎包里取出一小沓纸和一支笔放到许克面前。许克很满意地拿起笔在纸上边画边说:“我要改变的就是等人凑齐再一起买这种传统团购模式,改为随到随买、先来先买、后来后买,先买的人帮后买的攒折扣,后买的人替先买的挣返点。你们看啊,比如一个商家的门槛是凑齐一百套订单才可以拿到六折的价格,咱们建议他改成从第一个买家到第二十个买家都先用九折买走,而第二十一个买家到第四十个就都可以拿到八折,一旦成功累积到四十个买家,商家就要把一折的差价返还给前二十个买家;以此类推,第四十一个到第七十个可以直接用七折的价格买走,等累积到七十个买家后商家再把一折的差价返还给前四十个买家;第七十一个到第一百个买家就可以享受六折了,等卖完一百套商家再把一折的差价返还给前七十个买家,这样,无论先来后到都能享受新型团购模式的好处,而商家更是毫无风险、直接受益,怎么样?”
“好!先来的人虽然买得贵些,但是不必再等人凑齐,先买先用赢得了时间,而且后面买的人越多他也能得到更多返点,最终和后买的人享受同样的价格,何乐而不为呀。哎,对了,如果最终只有七十一个人买,最后那个人不就赚大了?大家会不会都想当第七十一位?尽管没到一百人,商家也得给他六折,商家会答应吗?”施同学的悟性显然比曹同学高些,再次抢先发问。
“买家不会等着做也不会抢着做第七十一位,因为这是他无法控制的,全凭运气,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人买。商家已经用七折的价格卖出了七十套,怎么会在乎有一个家伙赚了一折的便宜?而且我这只是举例说明,具体各级台阶怎么划分当然要由商家自己确定。”
“那如果第一百零一个人来了呢?第二百个人来了呢?折扣会不断提高吗?每次提高折扣也都要给以前的买家返点,商家到最后会不会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