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初 见01
8月末,乔丹回到家乡,参加另一场为表彰他的成就而举行的庆典,这一次是在威尔明顿的塔利亚礼堂(ThalianHall)。在庆典上,他正式将那枚奥运会金牌献给了他的母亲。兰尼高中也利用这一场合为他在海盗队的23号球衣举行了退役仪式。一个月之后,他前往芝加哥,参加季前训练营。
乔丹早已料到在芝加哥公牛队的生活会和在北卡焦油踵队的生活截然不同。即便如此,他完全没想到这差别竟是如此之大。首先是教练的问题。
如今他不再被迪恩·史密斯或鲍比·奈特的严令束缚了。他的新教练是44岁的凯文·朗格利(KevinLoughery),此人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职业篮坛狂野时代的产物,行事高调,性格浮夸。球员时期,他曾是前巴尔的摩子弹队(BaltimoreBullets)1的主力球星。朗格利说话带着浓厚的布鲁克林口音,平素喜欢咧嘴大笑,与他那令人愉悦的比赛风格相映成趣。
“凯文是个老派的家伙,”前公牛队训练师马克·法伊尔(MarkPfeil)回忆道,“在那个年代,人们在职业联赛打球还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你到球场来,完成你的工作,赛后大家聚到一起,逛逛酒吧,寻欢作乐。”
1 NBA历史上曾有过2支巴尔的摩子弹队,分别是:1947—1954赛季的巴尔的摩子弹队,以及现华盛顿奇才队的前身巴尔的摩子弹队。二者名字虽同,却并非同一支球队,其中第一支子弹队夺得了1948年BAA(NBA前身)总冠军,后于1954年解散。后一支子弹队原为芝加哥包装工队(ChicagoPackers),1961年加盟NBA,建队第三年迁至巴尔的摩,后又于1973年迁至华盛顿,历经数次改名成了现在的华盛顿奇才队。
对于篮球,朗格利有着敏锐的直觉。球员时期的他表现出色,在征战NBA的12个赛季里,平均每场可贡献15。3分。他很快就吸引了乔丹,因为他曾执教过朱利叶斯·欧文,并率领那支纽约篮网队(NewYorks)1两度捧起美国篮球协会(AmeriBasketballAsso,简称ABA)的冠军奖杯。作为球员,他曾在1965年的东部决赛上负责盯防杰里·韦斯特(JerryWest)2,后者在之前的数场比赛中接连得分上40,打破了多项纪录。防守韦斯特和执教欧文的经历让朗格利深深明白,卓尔不群的运动天才都颇有些专断独行。在朗格利的教鞭之下,这位公牛队新星将来多的是持球的机会。
乔丹曾多次表示,朗格利是他效力过的最有意思的教练。“他给予我信心,让我打出他要求的水平。”乔丹后来解释道,“在我的第一年,他曾把球扔给我,对我说:‘嘿,小子,我知道你挺能打的。放手去打吧。’我想在其他教练的体系之中,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突然之间,球场上的乔丹似乎又变回了兰尼高中体育馆里时常出没的那个飞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幽灵,只不过他的体格更加成熟,球技也更加精纯了。现在他也无须掩藏自己的运动天赋了。
那一年,朗格利帮乔丹找到了他作为球员的定位与信心。这位教练放手让乔丹自行发掘属于他的打法,而非试图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朗格利看到了乔丹的热切渴望,也明白自己的任务就是满足这份渴望。在迪恩·史密斯甚至鲍比·奈特的体系下,乔丹的发展受到了限制;而朗格利教练,因此充分信任他的执教能力。
1 纽约篮网队,现布鲁克林篮网队(Brooklys)前身,最早叫作新泽西美洲人队(NewJerseyAmeris),始建于1967年,隶属ABA。建队1年后,球队即迁往纽约。
ABA与NBA合并后,篮网队迁回新泽西,直至2012年迁往布鲁克林。
2 杰里·韦斯特,绰号“关键先生”(Mr。BA历史50大巨星之一,洛杉矶湖人队名宿,篮球名人堂成员。韦斯特是NBA历史上的第一位NBA总决赛MVP(1969年),其运球时的剪影更是NBA标志的原型,他也因此被称为“标志”(TheLogo)。退役后,韦斯特仍以各种身份活跃于联盟,并曾两度当选年度最佳总经理。
则想给予乔丹他所需的自由,让他尽情挖掘潜力。不仅如此,作为朗格利在公牛队的权力来源,球队总经理罗德·索恩曾是他在篮网队时期的助理朗格利与这位年轻球星的关系也同样重要。“我可以把他当作朋友。”
乔丹解释道。朗格利自己也曾是球员,他明白这位菜鸟面临的挑战,而这挑战之中就包括他的新队友。不同于北卡那些上进心十足的年轻全美明星球员,现在在乔丹身边的是一群愤世嫉俗的残兵败将,其中一些人还深陷滥用可卡因和酒精的问题当中。天资过人的后卫奎因汀·戴利就是其中一员,早在乔丹到来之前,他在芝加哥就已经臭名昭著。“奎因汀是我的好朋友,”训练师马克·法伊尔回忆道,“我深深为他感到遗憾。我们试图威胁他,但你能怎么威胁一个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人?他说:‘我会搞到流落街头?我又不是没在街头混过。我在街头活了下来,你别拿这个吓唬我,没用的。’”
另一位坠入酒精与可卡因深渊的,是来自圣母大学的二年级前锋——天赋异禀的奥兰多·乌尔里奇。最终,这两名队友都走上了一条悲情之路,早早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公牛队中满是问题人物。正如球队公关人员蒂姆·哈勒姆所说,乔丹的好胜心太强,根本无暇沾染毒品或酒精。一旦染上那些玩意儿,就意味着向对手暴露自己的弱点,这样的事情乔丹是绝不会做的。
联盟流浪汉罗德·希金斯(RodHiggins)比乔丹年长三岁,是那支公牛队中少有的安分球员之一。在那个赛季的混沌之中,他与乔丹很快成了朋友,直到两人不再并肩作战,这段友谊也并未终止。六年之后,回顾当初的那支公牛队,乔丹表示在他所有的队友之中,最初的那批公牛队球员是身体天赋最出色、却也是最愚昧的一群队友。乔丹把他们称作“乐一通”(Loounes)。
比起乔丹那些麻烦不断的新队友,公牛队在天使守护者球馆(AngelGuardianGym)的训练“设施”也并不怎么有助于成功。“那是一个昏昏暗暗的球馆,地板奇硬无比,”蒂姆·哈勒姆解释道,“球馆里毫无装饰。
车就停在后面的草地上。那里有条窄窄的人行道,球员们得先把车开上人行道,然后再转到草坪里。更衣室也上了年头。里面没有食物。你知道的,没有任何便利设施,要什么没什么。”
公牛队的长期票务经理的乔·奥尼尔(JoeO’Neil)回忆,天使守护者球馆是给儿童用的,所以球馆里总是有很多小孩。“球员们必须排队等三年级的孩子们下场,然后才能入场训练。球员们会列好队,孩子们也会列队穿过大堂,前去游泳池或体育馆。”
前公牛队后卫约翰·帕克森(JohnPaxson)1记得,那个球馆非常冷,完全抵挡不住芝加哥那众所周知的糟糕天气。和在委内瑞拉参加泛美运动会时一样,乔丹丝毫不在意这些恶劣的条件。比起帝国公园的室外球场或他从小打球的其他场地,天使守护者球馆一点也不逊色。所以他只是耸了耸肩,就开始埋头训练。
头几个星期,公牛队让他们的新秀住在天使守护者球馆不远处的林肯伍德·凯悦酒店(LinwoodHyattHouse)。训练营开始前几天,乔丹降落在奥黑尔国际机场(O’HareIionalAirport),一位29岁的礼车司机乔治·凯勒(GeeKoehler)接待了他。凯勒刚刚错失一位乘客,正在物色下一位客人。看到这位瘦骨嶙峋的年轻新秀,凯勒误把他叫成了“拉里·乔丹”,并提出只要二十五美元就可以载他去城里的任何地方。乔丹一脸困惑地斜眼看着这位司机,问道:“你认识我哥哥?”无论如何,这是一段美好关系的开始。后来科勒成了乔丹的御用司机,还成了他的私人助理和终身挚友。
1 约翰·帕克森,退役NBA球员,芝加哥公牛队名宿,司职控球后卫。帕克森有一手稳定的中远距离投射,是公牛王朝前三冠时期的重要成员。现为公牛队执行副总裁。
回想初识之日,他还记得当时的乔丹一脸生涩,在大城市里茫然无措。
“我望向后视镜,却根本看不到他,因为他蜷缩在座位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科勒回忆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坐过加长豪华轿车;他在芝加哥举目无亲。我是个陌生人,他显然有点儿紧张,像是担心我会随便把他扔在某条小巷子里一样。”
乔丹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神采。“他每天都来训练,像是要打NBA总决赛第七场一样。”乔·奥尼尔笑着回忆道,“他会在训练时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正是这样的作风为我们的球队奠定了基调。”
朗格利曾远远观察过乔丹,但没想到近距离看他打球的感受竟更为震撼。“当我们开始一对一训练,”这位教练回忆道,“我们很快就意识到,队里有了一位球星。我不敢说我们当时就知道他将是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但我们一直都觉得,迈克尔总能把球投进,很多人曾质疑过这一点。但迈克尔大学时期师承迪恩·史密斯,奥运会上又曾在鲍比·奈特手底下打球,这两人的体系都以传导为主,所以人们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过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持球单打。后来我们又发现他是那样争强好胜,于是我们知道,我们有了一位无所不能的球员。”
朗格利的助手比尔·布莱尔回忆道,训练营第二天,教练组决定举行队内练习赛,以检验乔丹在开放式攻防当中的球技。“迈克尔在球场一端摘下篮板,”布莱尔回忆道,“然后推进至另一端。他从罚球区顶端高高跃起,灌篮入筐。然后凯文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必弄队内练习赛了。’”
“他的预判能力非常出色——他能看清场上局势,而且他速度很快,还很强壮,”朗格利回忆道,“他的力量也是另一个常常被人们忽视的优势。
该有的东西他真的一应俱全。”
然而,从一开始乔丹所关注的就不是他拥有的东西,而是他尚未拥有的。“毫无疑问,我现在处于一个全新的也更困难的层面,”第一次参加职业球队训练之后,乔丹说道,“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知道队里来了个不同寻常的角色,因为迈克尔总是提前45分钟到场练球,”比尔·布莱尔回忆道,“他想改善他的投篮。训练结束后,他可能会让你帮他接着练。他会继续练投篮,全不在乎已经练了多久。一直以来我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当你在队内练习赛中让他下场休息,他会不停地求你把他换上场。迈克尔真的很喜欢打球。”
秘 书 处
乔丹在训练营的第一天,共有一位报纸记者、一位杂志写手、四位摄影师和一组电视台工作人员专程前来报道。诚然,那个周末芝加哥小熊队(ChicagoCubs)1将迎来一个传奇赛季的收官之战,礼拜天他们将在军人球场(SoldierField)迎接达拉斯人的挑战;然而,冰冷的真相是,在1984年9月,根本就没有人关心芝加哥公牛队,有没有迈克尔·乔丹都是一样。“公牛队是这座城市最不受宠的孩子。”当年在第二城(芝加哥的昵称)担任体育电视制片人的杰夫·戴维斯解释道。
不只芝加哥不在乎公牛队,连NBA本身也不在乎。那个赛季,联盟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体育台签订了一项新的电视协议,但直播安排表中没有任何一场公牛队的比赛。戴维斯解释道,就连当地电视台都没有兴趣为公牛队制作用于新闻报道的短片。“那个时候很少有电视台来访。”
就算真的有摄影团队出现在天使守护者球馆,朗格利也全然不会在意。当时还没有球队训练方面的媒体限制。杰夫·戴维斯回忆道,他之所以会去球馆,完全是因为喜欢篮球。“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年年初我去看他们练球时的场景。天啊!乔丹身上有一种专注,那是在场的其他任何球员都没有的,因为他真的太有天赋了。你可以看到他非常勤奋,你也能看出他是要干大事儿的。面对所有人的防守,他轻轻松松就突破到了篮下。他对自己的要求十分苛刻。他想让防守球员紧紧缠着他,说道:‘再贴紧点。来啊,你倒是来防我啊!’他会问候对方的家人。他是个脏话连篇的老流氓。”
1 芝加哥小熊队,芝加哥的两支美国职棒大联盟球队之一,隶属国家联盟中区,成立于187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