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给你提个醒。你这人,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那点既得利益。你爸在世的时候,退休前的存款,退休后的房产,哪一样你没伸手要过?”
“哪一样您给了?”
“我欠你的?戴厚江,我给你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两只眼睛还睁着,这个家就我说了算。”
“您只要求子女,不要求自己,一辈子随情随性,我没见过比您还自私的妈!”戴厚江气急败坏了。
“我把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喂你,就是尽心尽责的妈了?”
“妈,您说什么呀!”戴澄澄急了。
白静慧两眼射出寒光,盯在戴厚江的脸上:“我是让你饿肚子了,还是断了让你受教育的前程?”戴厚江问:“人这一辈子,莫非只有吃饱饭和读上书这两件事吗?”白静慧说:“就凭你这股贪得无厌的劲头,家里就是有座矿,也禁不住你一锹一锹地挖。乌鸦还知道反哺,你也是当了父亲的人,就这么给小雨做榜样?”
“我接您去养老,是不是报答您?”戴厚江问。白静慧一针见血:“用我卖房子的钱养我的老?你亏心不亏心?”戴厚江急了:“别人的妈处处替子女着想,我就没见过您这样的。”
“谁好,你奔谁去,我看谁愿意收你这个只进不出的人做儿子。”
“老太太,现在您能走能撂,说话硬气。信不信早晚有一天您会上门求我?”
白静慧冷笑:“求你?我身上的二百零六块骨头,没有一块是软的。戴厚江,咱俩母子一回,我生你养你一场,在你眼里竟然变成了罪过。好!好!好!从今往后,咱俩划清界限。你没我这个妈,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戴厚江一句不让:“没问题,我举双手赞成。从今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小雨我带走,您既然没有我这个儿子,那小雨也没您这个奶奶。”
不管戴小雨多么不愿意离开北京,还是被父亲硬性带回了杭州。
说到这里,白静慧叹了一口气:“我跟你舅舅整整十年没有来往。你说,做父母的把孩子辛辛苦苦地拉扯大,换来的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辜负吗?”
“您跟我舅舅之间的矛盾,有一部分原因在我姥爷。舅舅要什么,我姥爷就答应给什么。知道不管他答应了什么,到您这里肯定会被拒。这是我姥爷的策略。”
白静慧用鼻子哼了一声:“他这一辈子,净扮演不得罪人的角儿了。”
“如果我舅舅有难,现在求到您这里,您帮不帮他?”
“不帮!”白静慧回答得非常干脆。
“姥姥,我舅舅的脾气太像您了,您等着他服软,他等着您召唤,你们娘俩硬顶硬地杠上了。”
“召唤他?乾坤倒转!是我生的他,还是他养的我?”
“您又拿辈分压人。”
“不是我压着,你能消消停停地在这房子里坐着?”
白静慧把煮好的面条端上餐桌。鲍雪一口下肚赞不绝口:“姥姥做饭就是好吃。”
“你姥姥光做饭好吃?她没有别的优点?”
鲍雪抬头看了一眼白静慧:“您吧,长得不如我姥爷,才华也不如我姥爷,钱也没我姥爷挣得多,凭什么您说话总占上风呢?”
“他比我大那两岁,不是白长的吧?”
“其实您就是嘴硬,您对我姥爷的好,我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我姥爷就经常生病住院,您送饭陪床,帮他擦洗身体,我妈和我舅舅来了,您也不让他们插手。”
“他们请假回来那么几天,供一饥不能解百饱,我也明白了,上辈子我欠你姥爷的,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啥可抱怨的?”
“姥爷去世,遗体告别您没去,骨灰安放您也没去。”
“活着对得起,比啥都强。”
“您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靠听闲话过日子,不被淹死,也被齁死了。”
鲍雪冲白静慧伸出大拇指:“您是我的偶像!我姥爷可不像您,他耳根子软,总想委屈自己求个太平。”
白静慧说:“往上数个千百年,哪个太平盛世,是靠委曲求全建立起来的?”“姥姥您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值钱。难怪我姥爷整天黏着您,他守的是财。”
马屁拍在了穴位上,白静慧脸上露出笑容。
“财?劈柴吧!那年,我去哈尔滨串亲戚,刚走三天,他就摸上门去了,被我兄弟媳妇一通笑话。”
“我姥爷一离开您,就六神无主。牙疼,找您;腿疼,找您;脑袋疼,也找您。”
“他不找我,找谁?闺女远在深圳,儿子是住在西湖边上的混蛋,你姥爷只能靠我了。临去世的头一天晚上,他对我说,你是好人,就是脾气不好。你对我的好,这辈子我还不了了,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
鲍雪一本正经地说:“姥姥,以后您留点神,如果看到一头牛,或者一匹马,眼泪汪汪地看着您,没准那就是我姥爷。”
白静慧笑出了眼泪,抬手给了鲍雪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