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朱敏问:“奶奶身体怎么样?”“没病没灾硬朗得很。”戴小雨说。刘梁周补充道:“老太太性格好,开朗热情。”“你见过?”戴厚江问。
“打过个照面,奶奶气质超群,我以为老人家那一头白发是赶时髦染的呢。”
“头发白了?”
戴小雨说:“全白了。”
戴厚江顿时胃口全无,他放下了筷子。
鲍雪知道姥姥摔伤了手腕,急得在外景地跳脚。她在视频里埋怨白静慧,出这么大的事不跟她说。吕正拧了个手巾把儿递给白静慧,白静慧接过来擦脸擦手,她语气轻松地说:“跟你说管啥用?又不是啥大事,医生说,手腕恢复得很好。你姐跟你在一起?”
鲍雪说:“她回杭州了,跟舅舅舅妈在一起。”白静慧惊讶:“她怎么想通的?”鲍雪说:“赶上雷电,飞机改落杭州,命运安排的。”白静慧点点头:“人这一辈子,谁都拗不过命去。”
“姥姥,您这一天是怎么安排的?”
“吕大夫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带早点,有时候油条豆浆,有时候豆腐脑包子,有时候小馄饨,不重样。”
“姥姥,我怎么从您的话里,听出了炫耀的味道呢?”
白静慧一只手拿着手机哈哈笑:“小兔崽子,别拿你姥姥开心。”
鲍雪问:“吕大夫藏哪儿了?”
“出去买菜了,中午我教他做小油菜丸子汤。”
看得出来,老太太的心情很好。
这场灾祸正如白静慧所说,没改变她的生活规律,吕正跟她吃完早点一起去公园,她站在C位练无伴奏合唱。吕正依旧拎着硕大的毛笔写字。下午麻将活动照常进行,吕正坐在她旁边帮她码牌,三个牌友不住偷偷地交换眼色。
白静慧和牌,吕正立刻帮她把面前的牌推倒,然后把一杯绿茶放在她的面前。牌友说他这是星级服务。
麻将散了,白静慧指导吕正做菜,看他笨手笨脚,会伸手帮一把。吕正把饭盛了放到白静慧面前,白静慧吃了一口米饭说:“水放多了。”吕正立刻说:“下回我知道该放多少水了。”
喝汤的时候,白静慧用调羹搅了一下问:“放料酒了吧?”吕正点点头:“放了。”
白静慧说:“放了料酒,鱼汤就不是牛奶一样的颜色了。”“哦,我说颜色怎么那么浑呢。”吕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白静慧问:“以前你是怎么吃饭的。”
“老伴在的时候,她做饭;她走了,我多数时间在社区的便民餐馆凑合着吃一口。”
白静慧看他的目光里满是怜悯:“男人的生活能力就是比女人差,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一天都不舍得凑合。”吕正笑:“要不怎么说,男人的寿命比女人短呢。女人承担着生养孩子的重任,从生理上就比男人受的罪多,所以女人更坚强。”
“你说得很客观。”
“真想知道,老戴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静慧问:“哪方面?”
“脾气秉性。”
“他脾气好,不像我点火就着。”
“你俩从来不吵架吧?”吕正问。
“谁说的?吵。平时他在孩子跟前逞能,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点儿逞能的空间。他只要过界,我寸土必争。老戴嘴笨,吵不过我。他知道我的弱点,只要我三天不理他,他就立刻把自己弄病了。这个时候,我就会不计前嫌,竭尽全力地照顾他。于是他得寸进尺,连饭都要我一口一口地喂到他的嘴里,否则他的病好不了。”
吕正笑:“老戴是个有意思的人。”
白静慧说:“两口子就是这样,跟他过日子的时候,一定要全念他的好,这样日子才过得顺当。当他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就尽量想他的不好,这样才能尽早地从悲痛中解脱出来,继续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晚上吕正帮白静慧换好睡衣,安排她躺下。吕正说:“台灯我给你留着,咱俩的手机都24小时开机,有事你立刻给我打电话。”白静慧说:“每天叮嘱一遍,絮叨不絮叨?累了一天,你快回去吧。”
吕正轻轻关上门走了。
戴厚江和戴小雨父女俩,脸对脸坐在高铁的座位上。戴厚江从药瓶里拿出来几粒药,拧开矿泉水瓶子,让戴小雨服下去。
戴厚江说:“让你在家多住些日子,身体好利索了再回北京,你就是犟,偏偏不听。”戴小雨抱怨说:“爸,你要是再唠叨,我下车改乘别的动车。”戴厚江笑了:“知道你惦记餐馆的那份股份,爸爸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
“看到你有上进心,爸爸高兴啊,爸爸在网上看到一套公寓,离你那个北辙南辕不远,我给你租下来了。”
“真的?”戴小雨从里往外高兴。
“这是我跟你妈给你的奖励。租期一年,一年以后你自己付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