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阿禄都是你乱叫乱叫的,一时心慌……弹错了。”
“咳!”
“德伯莫生气,再不弹这乱七八糟的……家寿拿点真功夫出来!”
……
没多会儿功夫,一坛子木兰春已经大半进了家寿肚子,他越弹越快,两眼都在发红,偏偏今天德伯状态也极好,一猜一个准,几个人趁机插科打诨,憋得家寿快要发疯,想也不想,随手又弹了一句,好像是个悠长苍凉的小调。
齐家福脸色大变,一把握住他手腕,低声:“阿寿。”
偏偏德伯也听出来了,缓缓站了起来:“家寿,这曲子你哪儿听来的?”
家喜忙赔笑:“算了,这不是自己人玩嘛……”
德伯一膀子甩开儿子:“胡说八道,家寿,你知道不知道,弹唱这个曲子,是死罪?”
家寿正要说话,齐家福抢先:“德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听别人瞎哼哼,刚才这不是没反应过来才……”
德伯逼近一步:“这么说,他不知道,你知道了?”
家禄最着急:“什么了不得的曲子……阿福哥,德伯?你们?”
家寿不服气:“德伯,您不是也知道么?”
德伯面如寒冰:“你少说废话,既然是听别人哼的,是谁?在哪里?说!”
家寿从没见德伯发过这么大火,吓得手一抖,琴掉在地上,齐家福轻轻将他往身后一扯:“德伯,是我,我带风影骑出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哼唱过,我知道这是禁歌,没想过这么严重。”
德伯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半天,一手扶着墙,一手指着齐家福,回头命令:“家喜,家禄,把这两个人捆了,我要行家法。”
家喜噗通跪倒:“爹!”
齐家福拉着家寿也跪下:“德伯,非要闹大不可么?您高抬贵手,就当没听见——”
德伯又气又惊,随手摘下墙上腰刀,劈头盖脸向儿子打去:“你这小畜生还不听话!你去不去!你去不去!你——”
家喜额头已经有血流下,抬头,眼里有泪:“爹,你非要我们的命不可?这曲子我也哼过,不就是——”
德伯“创”地拔出刀:“畜生你敢唱一句,我现在就剁了你!”
齐家福忍无可忍,站起来:“德伯,要打要罚您一句话,捆就算了,我跟你走就是了。”
德伯点点头,下巴指了指家寿:“拿上你的琴,一起走。”
家寿毕竟年轻些,双手抖个不停,德伯弯腰拎起琴柄:“小子,敢做不敢当?嗯……这是什么?”
齐家福长长出了口气,反而轻松下来——这回真的玩大了,德伯手上,是那件长袖的浴袍,他像是捏着一块通红的烙铁,浑身都在发抖,家喜三人也面面相觑,哼弹禁歌固然该死,但顶多也就是责罚一通不会要他们的命,但是,长袖,这是西相国铁的禁忌。
德伯的手抖得像是风中的枯树,他举起那件浴袍,一字一字:“你的?”
齐家福点头:“我的。”
德伯也点头:“很好,风影骑的统领,很好,走!我要见夫人!”
家禄正要开口,家喜踢了他一脚:“找相爷,快去。”
齐夫人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过半夜被惊醒的事情。
她的确很震惊,她一直认为,福禄寿喜四兄弟是夫君的心腹,上回教训一下齐家福,也不过是敲山震虎,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已。这一回她在犹豫——铁证如山,应该如何是好?
齐家福也在犹豫,他已经打定主意,瞒不过去就冲出去算了,但是偏偏家喜家寿两个兄弟一口咬定,要和他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