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的瞬间,林晚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帐篷外火把的光亮,透过被粗暴掀开的帘子缝隙,汹涌地泼洒进来,将门口几个穿着深色侍卫服、腰佩长刀、面色冷硬的彪形大汉映照得如同地府鬼差。为首一人,林晚认得,是内务府慎刑司的一位章京,姓王,面皮焦黄,眼神锐利如鹰,素以手段狠辣、不徇私情著称。
“林晚?”王章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浸透寒意的压迫感,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她身上。
同屋的春喜和秋云早己吓得缩在铺位角落,大气不敢出。春喜脸色煞白,紧紧捂住嘴;秋云则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恐惧。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将手里那本破旧的册子不动声色地塞进袖中。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奴婢在。”她垂下眼,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王章京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鬓发和沾了灰尘的衣裙上停留片刻,随即挥手:“带走。”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挟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敢问……敢问大人,奴婢所犯何事?”林晚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王章京。
王章京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有人举告,你行为不端,涉嫌私藏、传递违禁之物,并与宫内近日几桩‘不祥’之事有所牵连。内务府奉旨查问。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违禁之物?不祥之事?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是那本册子?还是……玉佩?抑或是有人将那晚她私自出宫之事捅了出去?
她被半押半拖着出了帐篷。深夜的寒风立刻包裹上来,刺得的皮肤生疼。营地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脚步声。沿途的帐篷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春喜压抑的啜泣声从身后传来,很快被风声吞没。
她没有再问。她知道,问也无用。慎刑司拿人,从来不需要给出明确的理由,尤其是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营地,来到一处单独设立的、守卫森严的帐篷前。这里远离宫女太监的聚居区,显然是临时设置的讯问场所。帐内灯火通明,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桌案,几把椅子,角落里甚至能看到一些刑具的冰冷反光。
林晚被按着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王章京在桌案后坐下,另外还有两个书记模样的人坐在旁边,铺开了纸笔。
“林晚,汉军镶黄旗,二等侍卫林毅之女,现为十三阿哥行辕低等宫女。”王章京翻看着手中的一页纸,开始例行问话,“是也不是?”
“是。”
“有人举告,你于腊月二十三日晚,私自从文华殿后库房破损窗户潜入,窃取宫内旧籍。可有此事?”王章京的目光锐利如刀。
林晚心头一凛。果然!她潜入库房被人发现了!是谁?是那个老太监?还是当时同去的其他人?或者……是早就盯上她的人?
“奴婢……奴婢当日在库房当差,不慎遗落了一方帕子,那是……是德妃娘娘赏赐之物,心中惶恐,故趁夜回去寻找,并非有意潜入,更未窃取任何物件。”林晚迅速编造理由,将德妃抬了出来,希望能稍作震慑。
王章京冷笑一声,从桌案上拿起一样东西——正是那本破旧的、封面脱落的册子!“那这是什么?你从库房带走此物,又作何解释?这册子记录前朝妖异之事,语涉巫蛊,早被列为禁毁之书!你一个宫女,私藏这等污秽之物,意欲何为?!”
那本册子!他们竟然搜走了!是什么时候?在她被带出帐篷的混乱中?还是早就有人潜进去搜查过了?
林晚脸色发白,但仍旧强自镇定:“此物……此物是奴婢在库房角落拾得,见其残破污损,本想带回交由管事处置,未来得及……”
“巧言令色!”王章京猛地一拍桌案,“带回处置?那你袖中暗藏,作何解释?!分明是心中有鬼!说!是谁指使你查找这些陈年旧档?与近日宫中巫蛊、厌胜之案,有何关联?!”
巫蛊厌胜!他们果然将木兰围场的事,与这册子联系起来了!
“奴婢冤枉!”林晚叩首,“奴婢与巫蛊之事绝无半点干系!这册子……这册子只是偶然所得,奴婢并不知其中内容涉及禁忌!”
“不知?”王章京眼神阴鸷,“那你告诉本官,‘锁魂玉’、‘逆旅之门’,这些词,你作何解释?这册中反复提及,与近日某些风言风语,倒是契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