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苇杆的咔嚓声、猎犬兴奋的呜咽、还有铠甲的冰冷摩擦,如同无数条毒蛇,紧咬着林晚的耳膜,在她身后的浓雾中织成一张死亡的网。她背着胤禩,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更深的芦苇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湿透沉重的衣裙缠裹着双腿,左腿的伤处己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随时会断裂的僵硬。
体内的“祖灵之息”在极致的奔逃中变得异常狂躁,它不再满足于隐晦的交换,而是如同被围猎的困兽,本能地想要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林晚能感觉到它在她经脉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她的意志,与身后那些充满敌意和杀气的“波动”对抗,甚至……吞噬。
她死死咬着下唇,首到尝到血腥味,用尽全部精神去压制、去引导,强迫这股力量只是强化她的感知和体力,而不是化作实质的冰刃或寒气——那无异于在雾气中点燃烽火,自曝方位。
“这边!有新鲜的踩踏痕迹!”追兵的呼喝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刀锋劈开芦苇的飒飒声。
一条毛色黑黄相间的细犬,率先冲破雾障,獠牙森然,滴着涎水,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晚蹒跚的背影,后腿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扑来!
腥风扑背!
林晚想躲,身体却因重负和伤势迟滞了半分。
就在犬牙即将触及她后颈的刹那——
“呜——!”
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那猛扑而来的细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整个身体在空中诡异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砰”地摔进泥水里,抽搐两下,不动了。它的口鼻眼耳,竟同时沁出细小的冰晶,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闪着诡异的光。
林晚愣住了。她没有主动释放力量!是它自行护主?还是……
肩头,胤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弛下去。他依旧昏迷,但林晚却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有一股极其阴寒、充满厌憎与毁灭意味的“波动”,从胤禩心脉深处那晦暗古老的东西里泄露出一丝,与她体内狂躁的“祖灵之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共同构成了那堵无形的冰墙。
“妖……妖术!”追上来的几名骑兵猛地勒住马匹,惊疑不定地看着瞬间毙命的猎犬和前方更加浓重、仿佛活物般流动的雾气。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向后退却。
“放箭!别让他们进山!”领头的小校压下心中骇然,厉声下令。
弓弦嗡鸣,数支羽箭破雾而来,却仿佛射入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轨迹歪斜,纷纷力竭坠落在林晚身后几步远的泥地里。雾气似乎更浓了,带着刺骨的寒意,缠绕上那些箭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骑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惧意。这片芦苇荡,这诡异的雾气,还有那瞬间毙命的猎犬和失力的箭矢……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头儿,这地方邪性……”一个士兵声音发颤。
“闭嘴!”小校脸色铁青,看了看地上死状诡异的猎犬,又望向前方那仿佛择人而噬的浓雾和雾后隐约起伏的山影,咬牙道,“发信号!通知王爷,目标逃往东北黑石岭方向!有……有古怪!”
一支响箭尖啸着蹿上雾气弥漫的低空,炸开一团黯淡的红光。
林晚不敢回头,趁着追兵惊疑暂缓的间隙,用尽最后力气,背着胤禩冲出了芦苇荡的边缘。脚下不再是湿软的淤泥,变成了坚硬崎岖、布满碎石的山地。雾气在这里略微稀薄,却依旧笼罩着一切,远处,黑黢黢的山岭如同巨兽匍匐,沉默地迎接着他们。
黑石岭……这就是黑衣人口中的“圣山”?
她顾不上细想,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山势陡峭,乱石嶙峋,荆棘密布。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胤禩的呼吸在她耳边越发微弱,胸口伤处又开始渗出带着冰寒气息的液体,沾染了她的后背,冰凉一片。
体内的“祖灵之息”却像是回到了某种“主场”,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欢欣?它不再狂暴,而是如同归巢的溪流,自发地引导着她的动作,让她在湿滑的岩石间找到落脚点,避开最锋利的荆棘。同时,它也在更贪婪、更顺畅地吸收着胤禩体内反馈过来的那些阴寒气息和情绪碎片。林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不是她在爬山,而是这股力量拖拽着她和胤禩,朝着山岭深处某个特定的地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