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48章 圣旨（第1页）

慎刑司太监那阴鸷锐利、仿佛能刮骨搜魂的一瞥，如同淬了冰的毒针，深深楔入林晚的骨髓。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带不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血腥交织般的肃杀余味。林晚在嬷嬷臂弯里，冷汗浸透了里衣，指尖冰凉麻木，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体内，那被药力与嬷嬷点穴强行“胶固”的冰蓝脉络，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与外来庞大压力场的碾压后，非但没有平复，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沸腾”。不是之前的悸动或反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波动，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有庞然大物正在缓慢翻身。淤塞在丹田心脉的“热力”与这冰蓝的“沸腾”激烈对撞、摩擦，每一次冲突都让她经脉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血腥气不断上涌。

嬷嬷的脸色比她更难看，灰败中透着一股濒临悬崖的绝望。她将林晚扶到榻上，手指再次疾点几处大穴，这一次灌注的不再是单纯的镇压药力，而是带着一丝近乎同归于尽般的狠绝，试图将那“沸腾”强行“冻结”回去。然而，那冰蓝脉络的异动，似乎己不完全受她（或者说胤禛设定的那套“控制”方案）的掌控。

“姑娘……凝神！”嬷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嘶哑，额角青筋跳动。

林晚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试图“内视”那“沸腾”的根源。模糊的感知中，她“看”到那些冰蓝的脉络，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心口——那枚玉佩曾经悬挂、如今只余一丝微弱感应的地方——汇聚、缠绕，仿佛在自发地构筑某种……核心？或者说，在某种遥远而微弱，却与胤禩此刻病发息息相关的“共鸣”牵引下，正试图“觉醒”或“重组”。

东院方向，死寂依旧，但那种沉滞压抑的“气息”却更加厚重，如同暴风雨前黑沉如铁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康熙帝派来的太医院院正和慎刑司掌司太监，此刻必然在那里。胤禛将面对怎样的质询与压力？胤禩那“突发急症，脉象诡异，气息冲撞”的状况，又会引出怎样的结论？这一切，与她体内正在发生的异变，又有何关联？

嬷嬷的压制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林晚躺在榻上，身体僵硬如尸，只有眼珠偶尔转动，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半个时辰，院外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脚步声更加沉重、整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皇权的威严节奏。

“圣旨到——！”

尖细高亢的宣旨声穿透紧闭的门窗，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嬷嬷身体剧震，猛地起身，又强制自己镇定，迅速为林晚拢了拢衣衫，低声道：“姑娘，圣旨到了，无论如何……稳住。”

房门被再次推开。这次进来的，除了之前那位阴鸷的慎刑司掌司太监，还有一位身着三品孔雀补服、面容清癯严肃、眼神如古井无波的老者——想必就是太医院院正。他们身后，跟着更多带刀侍卫和低眉顺目的随从。

掌司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绫缎，目光冷冰冰地扫过屋内。

“林晚接旨。”

嬷嬷搀扶着林晚，勉强跪倒在地。

掌司太监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却又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皇八子胤禩突染沉疴，脉象诡谲，人事不省，心甚忧之。查侍卫之女林氏，曾随侍患侧，或知端倪。着即由慎刑司会同太医院，详加询问，务得实情。雍亲王胤禛，督治不力，着其在府思过，无旨不得出。钦此。”

旨意简短，却字字千钧！

询问她！而且是慎刑司会同太医院！这己不是简单的探视或了解情况，这是正式的、带有审讯性质的“详加询问”！康熙帝不仅对胤禩的病起了疑心，更首接将矛头指向了她这个“曾随侍患侧”之人！而胤禛，被罚“思过”，权力被暂时架空，这既是惩戒，恐怕也是……将他与胤禩的病以及她林晚，暂时隔离开来，方便皇帝的人深入调查！

“奴婢……领旨，谢恩。”林晚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掌司太监收起圣旨，对太医院院正道：“刘院正，皇上口谕，请您先为这位林姑娘诊脉。八阿哥脉象之诡谲，或与此女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