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革履的男人和晚礼服的女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宴会厅各处,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燕子被周总截住了。
周总是城东那家大国企的行政总监,五十多岁,矮胖,肚子把夹克拉链撑得要爆开——拉链齿看起来已经歪了,靠最后一两个齿勉强咬合。
头上的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头皮上有几块浅褐色的老人斑。
但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大,但聚焦的时候有一种让人联想到摄像机镜头从广角调到长焦的压迫感。
他看人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给一头待宰的羊估算出肉率。
他端着红酒杯站在燕子面前,杯口朝她那边歪了一下,算是碰杯。
杯壁上沾着他刚才喝过留下的唇印,油腻腻的。Irene,恭喜啊。
销售总监——啧,不得了啊,这么年轻的五星级酒店销售总监,整个钱塘市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燕子脸上——眼睛、嘴唇、锁骨、胸口——之间来回切,不是在扫视,是在平移,像看两只股票的K线图在做技术分析。
以后我们集团的会议和接待,看来要多多仰仗Irene总监照顾了?
周总您说笑了,是我们仰仗您照顾才是。燕子笑着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是她专门在商务场合用的那个音色——比跟朋友说话甜一点,比跟同事说话软一点,尾音稍微拖长,听起来温顺又不会太谄媚。
她抬酒杯的时候手腕翻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往上缩了半寸,露出一截腕骨和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那里是全身皮肤最薄的地方之一,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
周总的目光追着那截手腕,瞳孔跟着它移动,像猫追激光笔的红点。
我在宴会厅里慢慢走,手里端着香槟。
走了大半圈,跟两三个熟人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在露台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了Nancy——她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后背靠着石栏,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打火机举到嘴边,打了两下没着——江风把火苗吹灭了。
她偏头挡风,打了第三次,这次终于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唇间逸出来,被江风瞬间撕碎,往江面的方向飘去。
我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露台伸出酒店主体,悬在钱塘江上方,脚下几十米处就是黑沉沉的江水。
江对岸是滨江区的楼群,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江风一吹就皱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像小孩子的蜡笔画被人拿湿毛巾抹了一把。
九月的江风已经有点凉了,带着江水特有的那种腥味——不是鱼腥味,是水和泥沙混合之后蒸发出来的味道——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桂花甜香。
可能是湘湖那边吹过来的。
里面闷死了。Nancy没看我,自己先开口了。她吐出一口烟,眼睛眯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烟熏还是因为看江景。
周总那双眼睛——你注意到了没有?都快把你老婆的衬衫扒下来了。刚才敬酒的时候他踩了燕子的脚,踩了三次。
三次?
三次。Nancy伸出三根手指,夹着烟的那只手。烟灰被抖落了,飘在露台的石板上。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第二次也勉强能解释。第三次——第三次他是用鞋尖碾了一下的。你老婆居然没叫。
她忍住了。
是啊。Nancy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石栏上的烟灰缸里,指腹碾了两下,把火星彻底碾灭。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我,后背靠在石栏上,双手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把她胸部的弧线在黑色职业套裙的领口里挤得更加饱满。
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在领口处微微鼓起,刚好到锁骨下缘。你老婆忍痛的能力比她口交的技术进步得还快。
Nancy。我叫了她一声。
下周那个答谢会——到底什么尺度?
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松开,右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酒店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她没给我看全部,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段。
盲评资格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