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讪讪收手走了。
老陈在门口跟我点了个头。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再多说什么。
他跟燕子道别的时候只是站在两步之外,叫了一声燕子,然后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成,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他的卡宴发动之后尾灯在桂花树的枝叶间留下两道模糊的红光。
陈曼妮拉着戴飞上的出租车,戴飞上车之前手还在发抖。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刚加上燕子微信后的聊天界面——她给燕子的备注是Irene姐。
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Irene姐。
下次我争取不刮到客人。
燕子回她:下次先练好怎么不刮到自己的牙龈。你的右手边第二颗下牙比较尖,含的时候往左边偏三毫米就好,你试试。
戴飞看着这条回复,鼻子吸了两下,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出租车开走了。
走廊暖黄色的射灯下只剩下我、燕子和Nancy。燕子用手背擦嘴角,手背上糊的浊液早就干了结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膜,擦了跟没擦一样。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旗袍前襟上那一大片被精液浸湿的凹陷压在我的羊绒衫上,冰凉冰凉的。她闭着眼睛站着不动,呼吸一次比一次深。
Nancy。她忽然开口,脸还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
Nancy正靠在墙上对着手机核对订单,手指上还夹着没抽完的细烟。那根烟烧得快到滤嘴了烟灰还挂着没掉——她忘了弹。嗯?
以后——燕子从我胸口移开,转到面对Nancy的方向,——以后你搞这个的时候,能不能每次都让我跟你一组。
Nancy抬起眼皮。灯从她脸颊一侧打过来,把她脸上的轮廓切成了两半,一半是明的一半是暗的。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刚口服吞了不知道几拨精液、乳头上还夹着铃铛、旗袍被撕得皱巴巴、嘴唇肿得像被蜜蜂蛰了的女人——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深吸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吐烟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
成交。不过下次你得负责一半流程。
燕子笑了。是她在车上睡着之前的那种笑——有点困,有点累,但又绝不放手。
回家。之江路上没有别的车。FM93的夜间节目里一个老男人在用沙哑的嗓音读听众来信,背景音乐是萨克斯版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燕子歪在副驾驶上,我的风衣裹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件皱巴巴的旗袍。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沉睡的钱江新城——大金球早已熄灯,来福士双塔外墙LED关了,只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几盏窗。
老公。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第一次去KTV吗?那次我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是A字型的、收腰的、裙摆到膝盖的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裙子。
我在包间里被一个做钢贸的胖子强吻了,他把舌头伸进我嘴里,回去之后我刷了四遍牙,牙龈全出血。
记得。
今晚我好像一次都没想刷牙。
她说完了。没有下文。她转过头看窗外。之江路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扫过她的脸。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面。绿灯亮了,车子开上钱江三桥。桥下钱塘江的水面又宽又黑,只有远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细碎的银光。
我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她的手凉凉软软的,我的拇指按在她无名指关节上,她翻过手腕跟我十指交扣,用力捏了三下。一、二、三。这是我们的暗号——我爱你。
我也捏了三下。
进了小区地下车库。熄火之后车厢一下子全黑了,只有仪表盘上一个绿色的小灯还在闪。她没松手。
她下周还要去三亚。戴飞。燕子松开手去拿手机,屏幕光把她鼻梁和颧骨的轮廓在黑暗的车厢里一下子勾了出来。
她打开微信,找到了刚加的戴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