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钱……那些钱我一分没动啊,全在这儿了!”
班主看著地上磕头的孙亮,又看了看那包细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孙亮。班规,你是知道的。行规,你也是懂的。”
“咱们杂耍行,走南闯北,靠的是信誉,讲的是规矩!”
“天大的帐单,可以借,可以赊,江湖救急,总有转圜。”
“唯独这偷字,沾不得!一沾,就是死路一条!”
他环视台下,仿佛在向观眾们解释,又像是在宣判:
“若是平日,在荒郊野外,遇到这等吃里扒外、手脚不乾净的东西,我早就一刀剁了,扔去餵野狗!”
他指了指孙亮,又指了指台下的观眾:“今日,当著这么多位老爷的面,我才跟你说这几句废话,让你死个明白!”
孙亮一听死字,嚇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不再求班主,而是猛地转向台下观眾,像条蠕虫一样挪到台边,对著黑压压的观眾席,拼命磕头:
“各位老爷!各位活菩萨!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我是一时糊涂!我偷钱,是因为我欠了债啊!逼不得已啊!”
台下观眾议论纷纷,骂道活该、该死之类的。
孙亮哭喊著继续道:“我借印子钱,那是……那是因为我娘!”
“我娘得了重病,眼看就不行了!”
“我没办法啊!我是为了救我娘,才去借了印子钱!利滚利,我还不上,这才……这才动了歪心思!”
“各位老爷,我孙亮不是天生坏种,我是为了尽孝啊!”
“求求你们,替我说句话吧!”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反应顿时复杂起来。
刚才还骂他的一些人,此刻住了口,脸上露出犹豫和同情之色。
“原来是给老娘治病……”
“唉,也是个孝子,就是走错了路。”
“印子钱那可是吃人的窟窿啊!”
也有人嗤之以鼻:“孝子?孝子就能偷了?没钱可以借,可以求班主,偷算什么本事?”
“就是!规矩就是规矩!”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终於,有几个心软的观眾,对著台上喊道:
“班主!这孙亮虽然可恨,但事出有因,也是为了尽孝。您就……饶他一回吧?让他把钱还上,再打几十板子,赶出班子算了!”
“对啊,班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人命关天啊!”
求情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