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像是时间的刻痕。李向南站在破庙门口,望着那抹藏在枯枝后的朝阳,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不是因为春天来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这场棋局的全貌。
赵九河跪坐在祠堂角落,衣衫褴褛,左手残缺的小指早已被冻掉多年。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少爷……不,陈石头常说,‘我上官家血脉未绝,终有一日要回来讨债’。”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
宋辞旧将老人安置在安全处,派心腹日夜守护。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逃奴的遗言,而是一把能撬动整个上官家族根基的钥匙。只要上官野鹤还活着,他就不再是那个被溺死在护城河里的“逆子”,而是正统继承人,是上官无极篡位夺权最致命的证人。
李向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婉晴被抬出地窖时的模样??瘦得几乎脱形,双颊凹陷,可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如初。她在马车上昏睡了一整夜,醒来第一句话竟是:“父亲……有没有派人追查林楚乔?”
她还在担心别人。
李向南当时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她已经转移了。现在没人知道她是那天送礼的人。”
但事实上,林楚乔并没有走远。
就在救援行动后的第三天清晨,她出现在文化局档案室,主动交还了伪造的调阅单,并“坦白”自己为撰写地方志而私自查阅旧档。她的态度诚恳,言辞谦卑,甚至主动接受了为期三天的内部审查。这一招以退为进,反倒让监视她的人放松了警惕。
她是在替他们争取时间。
此刻,她正坐在一间偏僻茶馆里,对面是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手里捏着一只铜烟袋,眯着眼睛打量她:“姑娘,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户籍册,翻到一页,轻轻点了点:“看这儿,七九年冬月,太行山麓‘清溪村’登记了一名外来户,姓名:陈石头,籍贯:空白,职业:采药人。保人是当地赤脚医生王德安,但这人五年前就死了。”
林楚乔指尖轻颤,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这是真的。
上官野鹤,确有其人,且曾正式落户民间。
她迅速誊抄下信息,付了酬金,临走前低声问:“还有没有别的记录?比如通信往来、汇款凭证?”
老头摇头:“那种山村,连电灯都没有,哪来的汇款?不过……”他顿了顿,“听说这人每年腊八都会往燕京寄一封信,地址是西直门老邮局的一个私人信箱,编号307。没人知道寄给谁,也没人敢拆。”
林楚乔瞳孔一缩。
信。
她立刻赶回李家密室,将情报交给李向南。后者听完后久久不语,良久才道:“他一直在观察这座城市,观察他的家。他没断联系,只是藏得太深。”
“我们要不要取信?”丁雨秋问。
“不能贸然。”秦若白冷静分析,“那个信箱一定被监控了。如果突然有人去取信,等于告诉上官无极??你知道秘密了。”
“那就让他继续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李向南眼神微沉,“但我们得先确认一件事:这些信里写了什么。”
计划悄然启动。
两天后,一名穿着邮政制服的年轻人来到西直门老邮局,自称是新调来的临时工,负责清理积压信件。他动作麻利地打开307号信箱,取出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迅速拍照后原样放回,又在封口处留下一枚极细的荧光粉标记??只要这封信被拆阅,追踪器就会激活。
当晚,信号亮了。
地点:上官府东厢房,一间从未启用过的书房。
“他在自己家里设了个情报点。”宋辞旧冷笑,“看来上官无极也知道哥哥没死,但他不敢声张,只能偷偷盯着每一封信。”
“现在我们知道他在怕什么了。”李向南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红笔圈出三个关键位置:清溪村、307信箱、上官府东书房。
“接下来,该让死人‘活’过来了。”
行动代号:“归魂”。
第一步,由宋辞旧安排一名与赵九河相貌相似的流浪汉,穿着破袄,拄着拐杖,于深夜出现在清溪村附近的一家酒肆,高声嚷嚷:“我是来找我兄弟陈石头的!他欠我三两银子,跑了十几年,如今我要讨债!”
话音刚落,便被一群黑衣人架走,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不出半日便传开。
第二步,林楚乔以“民俗研究者”身份,向《燕京晚报》投稿一篇题为《太行遗民录:一个失踪药农的传说》的文章,文中隐晦提及“某世家子弟流落民间,采药济世十余载”,并附上一张模糊的手绘肖像??正是年轻时的上官野鹤。
文章刊登当日,上官府紧急调动两名心腹赶赴报社,试图追回所有报纸,却为时已晚。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李向南亲自执笔,以“陈石头”名义写了一封信,内容充满怨恨与控诉??